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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浅析抢劫罪与敲诈勒索罪之区分

时间:2014-11-10 来源:《宜昌检察》2014第一期 访问量:

  司法实践中,抢劫罪和敲诈勒索罪是多发性犯罪,其表现形式、作案手段复杂多样。在特定情形下,抢劫罪与敲诈勒索罪如何区分,是一个较为复杂的疑难问题。以下,通过刘某、李某、唐某抢劫案(本案经宜昌市五峰县法院审理),探讨暴力威胁情形下的抢劫罪与敲诈勒索罪之区分。

  一、基本案情

  2011年11月,被告人刘某在麻将馆内与人打麻将,输钱后产生被人欺骗的想法,意图将输的钱强行索要回来。当晚,被告人刘某将此事告诉被告人李某、唐某,并与之会和。随后,被告人刘某、李某、唐某将被害人柳某、胡某带至麻将馆门口楼梯间巷道及院内进行殴打、罚跪、持刀威胁,强迫被害人柳某、胡某承认与被告人刘某打麻将期间使诈,并索要六千元。因惧怕被打,被害人柳某、胡某被迫承认“出千”,并借来六千元交给被告人刘某后得以脱身。事后,被告人刘某将得来的六千元赃款分给被告人李某一千五百元,本人分得三千元,并电话告知被告人唐某分得一千五百元,放在二人共同工作单位的柜台。被告人唐某在电话中当即表示不要此款,后在投案时带领公安机关在单位柜台取出此款,交给办案民警。

  二、分歧意见

  本案中,对被告人刘某、李某、唐某的行为是构成敲诈勒索罪,还是构成抢劫罪,司法机关存在两种不同意见。

  第一种意见认为,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抢劫罪,主要理由是:(一)行为人实施的暴力殴打行为,达到了当场使用暴力迫使被害人不敢、不能反抗的构成要件;(二)被害人虽然脱离暴力现场,借款偿还,但属于当场的延伸,符合当场取得财物的构成要件,因使用暴力、威胁的方法抢劫他人财物,数额巨大故而构成抢劫罪。

  第二种意见认为,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主要理由是:(一)虽然使用暴力,但程度轻微,被害人人身没有遭受较大伤害,被告人主观上并没有排除被害人反抗以便当场取得财物的意图;(二)被告人同意被害人只要第二天之内交付财物即可,并没有达到当场取得财物的目的。(三)被害人交付的是特定数额,而抢劫罪是没有数额限制,仅限于当场的取得的财物。故被告人的行为在客观方面符合“敲诈勒索罪”,不符合抢劫罪。

  三、评析意见

  笔者同意上述第二种意见。作为侵犯复杂客体的抢劫罪和敲诈勒索罪,其典型形态都由手段行为和目的行为构成。围绕着暴力、威胁行为与取得财物是否具有“当场性”和“足以压制他人反抗程度”,刑法学界对抢劫罪和敲诈勒索罪的概念有着不同的表述,其中有三种观点具有代表性。

  第一种观点认为,手段行为和占有行为具有两个“当场性”是抢劫罪和敲诈勒索罪区分的关键,缺少其中任何一个“当场”,都不构成抢劫罪。第二种观点认为,强取财物的“当场性”,不应为抢劫罪的构成要件要素;抢劫罪中的暴力必须达到足以抑制他人反抗的程度,敲诈勒索罪中的暴力不必达到足以抑制他人反抗的程度。第三种观点认为,两个犯罪之间具有排他关系时,才存在明确的界限。抢劫罪和敲诈勒索罪在某些情况下存在包容竞合关系,应当以“敲诈勒索罪的成立,不要求暴力、胁迫手段达到足以压制他人反抗的程度;如果暴力、胁迫手段达到足以压制他人反抗程度,则以抢劫罪论处。”为标准。结合本案,区别如下:

  (一) 两罪结构

  理论通说认为,抢劫罪是复行为犯,抢劫行为包括手段行为和目的行为。抢劫罪的手段行为是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罪的目的行为强行夺取公私财物,其行为结构式为:行为人使用公开地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实施人身强制----抑制、排除被害人反抗---行为人强取财物。

  敲诈勒索罪的行为结构是:行为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实施威胁---被害人产生恐惧心理---被害人基于恐惧心理作出处分财物的决定---行为人取得财产。从行为结构看,敲诈勒索行为也是复行为。在本案中,被告人刘某、李某、唐某先对被害人实施殴打、罚跪、持刀威胁等行为,随后,被害人柳某、胡某因被告人的暴力行为产生恐惧心理,即惧怕再次被打,从而做出处分财物的决定,借款6000元交给被告人刘某。至此,被告人刘某、李某、唐某等人得到财物,符合敲诈勒索罪的行为结构。

  (二)犯罪客体

  抢劫罪和敲诈勒索罪都是侵犯复杂客体,即公私财产所有权和公民的人身权利。但是,两罪侵害公民人身权利的具体内容却不完全相同。抢劫罪对被害人的生命健康权的侵害是必然的;敲诈勒索罪侵犯被害人的人身权利范围明显要广,可能会对他人生命健康权以外的人身权利实施威胁,如公民的名誉权、隐私权等等。

  在本案中,被告人刘某、李某、唐某有着明确地侵害对象,共同实施了殴打行为和索取财物行为,侵犯了被害人的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但是,被告人刘某、李某、唐某的暴力行为属于轻微暴力,抢劫罪对被害人生命健康权的侵害程度的要求比这种暴力行为所侵害的程度更为严重。

  (三)犯罪客观方面

  犯罪客观方面是区分抢劫罪和敲诈勒索罪的关键。作为侵犯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的犯罪,抢劫罪的典型形态由手段行为和目的系行为两个行为构成,但是单一的暴力行为也可以构成抢劫罪。其理由是:现实生活中,存在行为人并未对被害人进行人身强制,而是直接实施具有抑制被害人反抗性质的取财行为而获得财物的情形。在这种情况下,暴力行为的本身即具有强行强取财物的性质和作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行为人明知其驾驶车辆强行夺取他人财物的手段会造成他人伤亡的后果,仍然强行夺取并放任造成财物持有人轻伤以上后果的,应当以抢劫罪定罪处罚。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肯定了抢劫罪可以由单一行为--暴力行为构成。

  就手段行为而言,抢劫罪与敲诈勒索罪的区别如下:一是行为内容。与敲诈勒索罪相比,抢劫罪的手段行为在内容上更为直接地强调“暴力”对被害人产生的抑制作用,只欲达到“以暴抑抗”的目的,即以伤害、杀害等暴力侵害人身相威胁;二是行为方式。抢劫罪的手段行为可以由行为人当着被害人的面实施或者发出,而敲诈勒索罪的威胁手段,既可以当面实施,也可以通过书信、电话、电报等形式发出;既可以由行为人本人发出,也可以通过第三人转达进行;三是暴力程度。抢劫罪中的暴力表现为以当场实施暴力相威胁,暴力强度达到足以抑制被害人使其不能、不敢或丧失反抗的程度。敲诈勒索罪的暴力主要是一种精神上的强制,且不足以抑制被害人反抗的轻微暴力。

  本案中,刘某、李某、唐某首先要求被害人承认其“出千”,以欺诈方式取得行为人刘某财物;其次,在被害人拒不承认的前提下,被告人虽然共同实施暴力行为,向被害人索要被告人刘某的赌资。但这种暴力,属于轻微程度,尚不足以抑制被害人反抗,其目的在于强化威胁的效果,使被害人产生恐惧心理从而处分财物。即使被害人不交出赌资,其生命和身体在当时也不会遭受重大侵害;最后,在被害人答应退还被告人刘某赌资的前提下,被告人刘某同意被害人离开现场去筹集财物,其主观心理可以接受事后交付,没有迫使被害人立即交出。并且,被告人刘某索要的赌资属于特定数额,区别于抢劫罪的当场取得财物的数额。

  (四)犯罪主体

  抢劫罪的主体要求年满14周岁并具有刑事责任能力,敲诈勒索罪的主体要求年满16周岁并具有刑事责任能力。本案中,三名被告人均年满十六周岁,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五)犯罪主观方面

  抢劫罪与敲诈勒索罪的行为人在主观方面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表现为直接故意。抢劫罪的故意,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抢劫行为会发生侵害他人人身权利与财产权利的危害后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后果的发生。敲诈勒索罪的故意,必须具有非法强索他人财物的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条第2款规定:“抢劫赌资、犯罪所得的赃款赃物的,以抢劫罪定罪,但行为人仅以其所输赌资或所赢赌债为抢劫对象,一般不以抢劫罪定罪处罚。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刑法的相关规定处罚。”在本案中,被告人刘某索要金额虽然超过自己所输金额,属于“非法占有”,但从主观上更多地是以“惩罚”被害人“出千”为目的。

  (六)犯罪对象

  抢劫罪的行为人在犯罪对象的选择上,或“对象在先,行为在后”,即先明确犯罪对象,然后针对该对象实施犯罪行为;或“行为在先、对象在后”,即先已实施抢劫罪的预备行为,然后等待犯罪对象的出现。而敲诈勒索罪,只能是“对象在先,行为在后”,即行为人首先明确犯罪对象,然后针对该犯罪对象去实施犯罪行为。在本案中,被告人刘某、李某、唐某在实施犯罪行为之前,已有着明确的对象,并针对该对象实施了犯罪行为。

  (七)既遂标准

  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具备劫取财物或者造成他人轻伤以上后果两者之一的,均属抢劫既遂。既未劫取财物,又未造成他人人身伤害后果的,属于抢劫未遂。敲诈勒索行为数额较大时,才构成犯罪;数额巨大是犯罪的加重情节。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以1000元至3000元为起点。

  (八)社会作用

  与敲诈勒索罪相比,抢劫罪的起点刑较重。在本案中,被告人刘某、李某、唐某均系未成年人,如果判处被告人刘某、李某、唐某抢劫罪,刑罚过重,不仅不利于“惩罚犯罪”作用的发挥,而且,长期的监狱生活会导致被告人刘某、李某、唐某脱离社会,以致他们重返社会时无法迅速融入,容易走上重新犯罪的道路。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被告人刘某、李某、唐某应当认定为共同实施敲诈勒索行为,判处敲诈勒索罪。

  四、处理结果

  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刘某、李某、唐某系共同犯罪,于2012年7月判决刘某、李某、唐某犯敲诈勒索罪。

作者:胡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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